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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诠释疏漏”、“诠释错误”和“过度诠释”
——马克思思想研究中存在的一种倾向
发布人:宣传部  发布日期:2008-03-02  文章来源:学习时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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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界历史”思想是马克思主义哲学体系中的重要组成部分,但在过去流行的原理教科书中并没有它独立的地位,更不能奢望那时会对这一思想作出认真的清理和完整的阐释了。上世纪九十年代以来,鉴于世界范围内社会发展格局的新变化特别是全球化浪潮的涌动,国内马克思主义哲学研究界开始关注这一思想,并且对马克思在这一问题上的相关论述进行了研究,取得了一些进展。较之过去,应该说,情况有了改变;这是一种进步。然而,将现有的研究结论、方式与马克思的文本悉心对照,就会感到,对马克思这一思想的理解和把握不同程度地存在着“诠释疏漏”、“诠释错误”和“过度诠释”等问题。

  主要表现是:

  其一,人为地用现代学科的不同界域肢解马克思完整的“世界历史”概念。

  不在少数的研究者在论述这一思想时,都区分了所谓“历史学意义上”与“哲学层面上”的“世界历史”概念(类似的还有“广义的”与“狭义的”说法),认为前者包括人类有史以来的全部历史、总体历史;后者则指18-19世纪以来世界发展中的“一体化”进程,两者具有不同的含义,而马克思这一方面的思想则属于“哲学层面上”的或狭义的“世界历史”范畴。对此,我们不禁要问:“哲学层面上”的“世界历史”是怎么产生的?不是缘于“历史学意义上”的“世界历史”吗?“狭义”是不是包含在“广义”中呢?这是研究者为了论述问题方便而“杜撰”出来的区分还是马克思本人的真实意图?在马克思的著述中有没有关于这一问题的学科区分?为什么在被指认是在“哲学层面上”讨论“世界历史”的《德意志意识形态》中马克思一再指责施蒂纳的“历史反思”“根本不要求(历史材料的)彻底性或任何一点可靠性”?

  其二,没有真正按照学说史的处理方式,客观地再现马克思论述这一思想的那些文本的具体语境及其相互之间的真实关系。

  的确,近年来有很多论著提及并且有的还简略地梳理过从《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到《神圣家族》、《关于费尔巴哈的提纲》再到《德意志意识形态》,直至后来的《共产党宣言》、《资本论》手稿和晚年笔记等马克思论述这一问题的文本序列,但这种被有人讥为“痛说革命家史”式的罗列和勾勒方式,却给人们造成一种印象,即马克思只是为了阐释这一方面的思想而写作这些文本的,因此它们之间仿佛构成了一种前后相续、层层推进、不断完善的逻辑关系。

  究其实,这种研究无论对于这些文本之间的真实关系,还是对于每一文本中具体的“世界历史”思想,都不能不说是一种很肤浅的理解乃至曲解,是一种简便易行但却没有多少学术含量的处理方式。实际上,仔细的考察就会发现,马克思是根据具体的研究问题和评论对象而写作那些复杂的著述的,它们之间有的有比较密切的关系,有的则关系不大,甚至没有关系;而且,每一文本都有其特殊的现实针对性和思想理论结构,即便其中涉及到了“世界历史”问题,在不同的文本中其含义、侧重点、分量等也很不一样。对此,我们应该认真地想一想:离开马克思写作时的原始话题和具体语境,单独从不同文本中抽象其“世界历史”思想,并用一种外在的、臆造的逻辑线索把它们连缀起来,能客观地呈现马克思原始思想真实的演变轨迹和理论内涵吗?

  其三,过多地赋予马克思 “世界历史”思想以当代的“全球化”考量,特别是无视十九世纪中叶与今天的资本主义和社会主义(共产主义)的“世界历史性”意义的具体状况和时代视差。

  前面说过,长期以来被遮蔽的马克思的“世界历史”思想受到论者的关注,很重要的原因是由于当代全球化态势的触动;而且二者之间确实有某种程度的关联。然而如果认为“马克思的世界历史思想和今天全球化本质上是一致的”,甚至说它可以成为“确立经济全球化位置的基本原则”,为解决全球化难题提供直接指导,那完全是为难和苛求处于十九世纪中下叶的马克思了。

  必须看到,当代的全球化与马克思当时的“世界历史”时代在有关联的同时更具有很大的时空视差:在马克思的时代,资本开辟了“世界历史”的新局面,但生产自始至终是社会发展的决定性力量,而今天的全球化则与上世纪七、八十年代以来“消费社会”的来临有很大的关联;在马克思的心目中,资本主义不以国家与民族为单位,因而是一种“世界历史性”现象,而替代资本主义的社会主义(共产主义)更是一项“世界历史性”的事业,而今天处在全球化境遇中的“现实的社会主义”仍以单个的国家或民族为基本单位。

  不分析造成二者差别的具体的历史原因和复杂的时代背景,以便总结理论和实践的双重得失和经验,而只是试图从老祖宗那里寻找解决当代问题的“灵丹妙药”,能有什么样的真正的收获呢?此外,这里还需要提出的问题是,对马克思思想的研究必须得以这些思想“强有力”的现实影响力为惟一的前提条件吗? 我认为,所有上述问题的存在都关涉到马克思思想研究水准的真正提升。它告诫我们,决不能再按照原有的方式和思路“研究”和“发展”马克思主义了;如果只是讨论的具体题目更换了,而研究方式和思路依然不变,那么对马克思思想的理解和把握就不会达到更为科学、客观的程度,从而真正有所推进。

  其实,悉心研读马克思的著述,仔细甄别“世界历史”思想在其文本各个出处的具体含义,在此基础上是可以概括和抽象出他关于这一思想的基本观点的,其要旨包括如下几个方面:(一)“世界历史”不是观念史、思想史和哲学史,而是真实存在的社会运动;(二)“世界历史”也不是以往所有事件的记录、罗列和展示,而是经过“过滤”的世界发展重大趋向的表征和体现;(三)“世界历史”的推进力量不是纯粹的“自我意识”、宇宙精神和自然秩序,而是“现实的人”所进行的生产活动与人们之间的交往关系;(四)“世界历史”的当代发展打破了国家和民族的界限,资本开辟了“世界历史”的新时代,而共产主义是一项“世界历史性”的事业。

  上述情况表明,马克思的“世界历史”思想仍然有很大的研究空间,无论是对其原始思想的梳理、甄别,还是这一思想理论观点的提炼和体系的“重构”,乃至其现实意义的客观评价和在此基础上的当代发展,都需要我们付出艰苦的努力。(作者:聂锦芳)